through the time

卡配罗小料本《超速逆行》余本通贩

本子的具体信息可以点进我的lof然后查看上一条。场贩结束后还剩下3本,数量太少我就不麻烦代理挂淘宝了,直接挂在自己的闲鱼页面,想买的朋友可以直接拍~
(不知道闲鱼如何更改宝贝数量,所以开了3个链接……刚好对应剩下的最后3本)

链接放在评论里

谢谢!

一个卡配罗的小料,CK,罗左卡右不逆。
随便印印以前写的文,大概5万字,一些短篇,就是……肉呗……一共64页,10块钱的成本小料。
北京slo会寄售在朋友摊位上,这礼拜cp现场有谁要可以找我拿,反正一共就印了20本,我们足球圈早就已经real冷了……
CP在摊位K38-40。 ​​​

好看好看好看!爱我的刃!

Gency小料本《飞鸟》,1.3w字24p,周日slo在D14.15摊位上,摊位名是“不是所有安利都叫特能苏”

不好意思,本来说好的要在小料里加一篇没有发过的新文,但我最近太忙,没来得及赶完,所以目前收录的是两篇在lofter上发过的gency……

只印了20本,封面彩色,内里黑白,印厂报价7.5元每本,我就定价8块钱吧😂

「布雷德与大象」:

给 @through the time 的gency小料封面~会在本周魔都SLO上发送~

摊位号D14-D15


【卡配罗】Be Loved(罗总生贺,算是一块肉)

一块不算香艳的肉,但是很温柔。傻白甜。

AU设定,总裁罗X演员卡。好吧大部分是肉,和设定也没什么关系。

CK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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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斯是在一个被狗仔队包围的冬夜里再次见到里卡多的。不得不说,他真的很佩服那些狗仔队的敬业精神,扛着长枪短炮的年轻小伙子小姑娘们永远占据了里卡多别墅周围所有视野开阔的位置,每时每刻都有人蹲守值班,简直算得上是24小时无休了。如果自己手下那群人也像这样勤勤恳恳,那么公司的业绩或许——不,首先,自己就要付出一大笔加班费,并不合算,克里斯在脑子里飞速算了一笔账。

 

好吧,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皮鞋接触地毯的声音被悄然吸收,偌大空间中只有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和一阵心跳起伏。克里斯熟门熟路地在窗台的暗格里找到了备用钥匙。他张望了一圈,安保措施良好的别墅周围除了几只伪装成灌木丛的摄像机镜头和打着哈欠为小报写稿的可怜人们,并没有什么异常。

 

当克里斯飞速完成开门关门的动作后,他立刻被紧紧抱住了。

 

“嘘,声音轻点。”是里卡多。克里斯顺势吻了吻那只缠上自己脖子的手,手心好像有些太烫了,指尖却异常地凉。

 

在确认了四周的狗仔没有因为拍到什么猛料而突然兴奋后,里卡多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安心将克里斯带回自己的卧室。

 

真是的,每次见面都像准备私奔前偷情的少男少女一样。里卡多瑟缩着钻回了被窝,将空调温度又调高了些,然后冲着被冻冷的指尖哈着气。克里斯浑身还散发着一股刚从室外带进的冷意,他想再抱抱里卡多,却被自己的男朋友残忍拒绝了。

 

“快去洗澡换衣服。”里卡多把一个抱枕精准地扔到克里斯怀里,然后翻了个身,将自己彻底埋在了那堆柔软蓬松、还带着阳光气味的被子里。克里斯无奈地笑了,凑上前去揉揉里卡多乱成一团的棕色短发,顺便在他的额角落下一个吻,接着从善如流地钻进了浴室。

 

感受到那团带着冷意的身躯离开自己,里卡多偷偷从被窝里冒出了半个头,将克里斯塞回自己怀里的抱枕拽得更紧了些,上扬的嘴角是再也掩饰不住的笑意。

 

“也快一个月不见了,怎么就好像只有我很激动。”洗完澡后的克里斯残忍地将里卡多从被窝里拖出来,他给怕冷的男朋友套上一件毛茸茸的睡衣后就强迫里卡多帮他擦头发了。

 

里卡多把大半个脑袋团在睡衣衣领里瑟缩着脖子。他颇为不满地用一块大毛巾给克里斯劈头盖脸罩上,擦拭的手法却要温柔许多。他把克里斯拉到了暖气的出风口,然后熟练地给他按摩着。克里斯靠在里卡多的怀里眯着眼,就像一只被撸顺毛儿的猫,浑身毛孔都透着一股舒坦劲。里卡多按摩的力道恰到好处,让克里斯乘坐十几个小时国际航班所积累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不过,疲惫一扫而空,身体里就有一种其他感觉冒出来了。


点这里开车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竟然有段时间不写卡配罗了。

我有罪我忏悔,最爱的还是卡配罗,不会亏待这对在我心中正宫娘娘般地位的。



【守望先锋/Gency】Say Goodbye

一个,关于他们都老了的故事。涉及人物死亡。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你想要养只宠物吗?”安吉拉问道。

 

“什么?”岛田源氏冲着客厅望了一眼,顺手关上水龙头。这些扰人的水声会干扰他的听力,安吉拉的嗓子也不太好了,他们并不是每次都能听清对方的话语,这个事实曾经让源氏感到挫败与恼怒。现在,他已经学会了妥协,向自己65岁的身体妥协。

 

“我是说,你想要养只宠物吗?嗯,我的意思是,我们一起。”安吉拉慢慢走进了厨房,她把灯都打开了。窗外是一片暮色,自从进入冬令时以后,她总感到白天的时日变得格外短,清晨的雾光还未散去多久,如今室内已经有些昏暗了,海岸线处扑腾的几只水鸟让种昏暗带上了一股焦灼机灵的气息。从海岸线往近处走些路,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就能看到那幢外墙漆成浅棕色的屋子——岛田源氏和安吉拉▪齐格勒的家。他们的小屋远离城区,安静却不够有活力。源氏曾经说,那些战场上的炮火声将他的耳鼓膜都震破了,他再也忍受不了任何喧嚣。于是,安吉拉将他们下半辈子的栖息地选在了这里。

 

源氏看到安吉拉向自己走来,于是就放下了手中的刀。他年轻时对于刀的使用很有一套心得,不过现在也只能举得动厨房中的菜刀了。他给了安吉拉一个拥抱,两人的身体靠在一起算不上严丝契合,因为他们都老了,脊椎无可抗拒地佝偻起某种背负岁月的形状。

 

“好的,只要你喜欢。”落在额头的吻还是旧时的温度,只是那双唇畔已经悄然浮起层叠的皱纹和皮肤皴裂的伤口。

 

于是他们有了一只相当年轻的萨摩耶,安吉拉从一位经验丰富的训育师手中买下了它。

 

“你们或许应该买一只再大些的狗,或者让你们的儿女搭把手。要知道,养一只小狗还是挺费劲的。”送这对老夫妇与小萨摩耶一起离开的时候,那位中年训育师用玩笑的语气随意说道。岛田源氏的感知能力已经不如年轻时来得清灵敏善了,但他还是能够注意到训育师落在他们满头白发上的目光,并不带恶意,甚至可以说是慈善而怜悯的。曾经试着在暮年将自己培养成一个和蔼可亲老绅士的岛田源氏难得不耐烦地皱着眉,没有回答,直接转身离开。他将安吉拉的手拽得更紧了些。幸好,安吉拉并没有在意这个小插曲,她的全付心思都已经飞到了这只扭动着的小生命上,就像个第一次进入医学院的女孩,胸膛里怀有饱满的好奇心与某种对新生的敬畏。

 

“亲爱的,你想要给它一个名字吗?”安吉拉对于这个新来的小东西十分热情。她找出一只藤编篮,大小刚好够将这团雪白的毛球塞进去。她又用一团棉花和几块布料做成了一个温暖的靠枕,曾经拿惯手术刀和缝合线的手在做针线活时也显得格外灵巧。那个靠枕很快就成了小萨摩耶的新宠——两个毛茸茸的东西依偎在一起,这种画面总是让源氏想到他年幼时和哥哥堆起的雪人,一个,两个,紧紧相依,连融化后都要将彼此刻进最后的骨肉里。仿佛是只有年幼而纯洁的灵魂才配拥有的情感。

 

那么,名字?

 

源氏仔细思考着。他很想给这小家伙一个名字,就好像一个期待着初生婴儿的人父——尽管他从未经历过这一刻。

 

“你想要个孩子吗?”那个时候,安吉拉曾经这样问源氏。他们在烈焰与硝烟中接吻,手臂与脊背相贴,彼此接触的皮肤还带着年轻人固有的光滑和战争岁月里难以避免的细密疤痕。源氏用带有血腥气的手抹去了安吉拉眼角的泪水,那滴泪水不算深重,留下的痕迹也只有浅浅一道,没入女医师的金色长发中很快就寻不见了。他让安吉拉的脸染上了丝丝缕缕血色,睁眼看去,望见女医师那双碧蓝眼眸中映出的好像是这个灰暗年岁中最后的光辉与希冀,就连血色也能让生命显得更加鲜活。后来,他们很快就结束了这个拥抱,各自回到应该坚守的岗位,归宿是喧嚣的炮台抑或每时每刻都有死神降临的医疗点都不重要。那句话就好像平安夜晚上装在红色袜带中的许愿球,倏忽一下便消失不见了,安静得似乎从未在他们的记忆中留下只言片语。事实上,源氏没有错过安吉拉点头的动作,然而这只是一种安慰剂罢了。所以,他们都只当不在意。

 

总之,很久以前,安吉拉与源氏就明白,这场战争对身体的伤害已经让他们无法再孕育一个生命了。

 

不过,名字?

 

似乎有谁说过这样一个理论,如果你将精心准备的名字赐予任何一个有生命的或者无形质的物体,那么你与它之间就会建立起某种联系。在源氏所处的军队里,他们的长官用编号称呼每一位士兵,这样他们就再也分不清每日离开的战友们都是谁了,因为每个人都只是一段精确的编码,在战争机器的轰隆声中被不断打碎又重组,失去几块碎片并不重要。那个时候,是安吉拉▪齐格勒让岛田源氏记起了自己与她的名字——她在亲吻他的时候,常常会呢喃着唤醒他的姓与名,尾声里带着些许扬起的口音,新奇又温柔,最后化成一抹含着叹息的笑意。

 

现在,又是安吉拉▪齐格勒让岛田源氏拥有了赋予名字的权利,他简直迫不及待想要亲吻自己的伴侣了。几秒过后,他真的这么做了。

 

他们交换过无数个亲吻,寒冷萧索的边境战地或是被壁炉火烤得暖烘烘的槲寄生底下都有过交叠的身影。通常,源氏喜欢让这样的吻延续更长时间,他承认自己有时会比较贪心,除非遇到一些不可抗因素——比如现在,那只还未被命名的萨摩耶正在安吉拉的怀中扭动着,相比陪伴过几十年的伴侣,安吉拉显然更爱这个家族的新成员,于是源氏只好草草结束了他的吻。他伸手捋了一把小东西那细密的绒毛,内心一点点不满也旋即消散了。源氏终于相信,没有人能够狠下心冲自家宠物生气,没有人。他好像有些明白镇上那个养了一屋子猫的酒吧老板的心情了。

 

“那就叫你Mercy吧。”其实这曾经是安吉拉的某个外号,源氏很喜欢,然而小萨摩耶似乎并不这么想。安吉拉对于这不知好歹的小家伙有些苦恼,幸好她最后用一个新开封的罐头安慰了看上去有些生气的宠物,Mercy就立刻摇着尾巴忘记了任何不快。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了下去,只是安吉拉和源氏的工作量变得更大了——虽然,安吉拉埋怨地瞪了源氏一眼,她说这都是他自找的。

 

确实,安吉拉这么说很有道理。Mercy刚进家门的时候,走路都还有些摇摇晃晃的。源氏在向安吉拉确认过这是一条公狗以后,就用某种称得上铁腕的手段来锻炼这小家伙了。他用食物引诱Mercy,先是让它在不算大的庭院中奔跑,然后他们的范围就扩展到了这幢小屋之外。屋子的不远处就是一片小树林,Mercy在这片树林里学会了如何用自己的牙齿和爪子摧毁一小片灌木,并且跃跃欲试地将这一技能运用在自己的小窝里。最终的结果就是,安吉拉为它准备的藤编篮与棉花靠枕很快就牺牲了。

 

“亲爱的,小孩子都是这么好动,跑得多才能长得快。”源氏对于自己的新身份非常适应,他就是一个宠坏孩子的父亲,而安吉拉还在为她的家具感到心疼,这种场景让她想到了一些关于源氏的旧事。

 

从来就没有不受伤的军人,源氏的军旅生涯至少有一半时间与各种伤病相伴。最严重的一次,他摔断了自己的两只腿,胳膊也打上了厚厚一层石膏。他在病床上躺的时间太久了,以至于恢复期中第一次接触地面时,整个人就直接落在了没抹平整的水泥地上。安吉拉皱着眉头将他勉强拉起,唠唠叨叨一大堆康复事项就那么直愣愣地冲着那个疼得龇牙咧嘴的男人扔了过去。好吧,安吉拉承认,她对源氏是有些偏心的,虽然嘴上念叨得异常严厉,在做复健时下手也很重,但她偷偷将属于自己的休息时间都耗费在了这间无趣的病房中,换算过来——应该是很大一笔加班费了,她有些愤懑地想到。

 

那个时候的源氏就像如今这只步伐不稳的小奶狗——当然,没能见证过源氏的童年时代一直是安吉拉的一大遗憾,不过看到他因为病痛而难得在自己眼前示弱的样子,确实算得上心酸有趣了。也就是面对安吉拉的时候才会这样吧,源氏其实并不在意些许痛苦对伸进末梢的侵袭,但是他知道总有人在意的,比如他亲爱的女医师。

 

安吉拉还记得她扶着源氏走路的样子,先在屋子里转圈,然后慢慢走到窗外的小树林,就像源氏训练Mercy一样,走得好就给奖励,通常是一个吻,或者带着消毒药水味的拥抱。有时候,源氏会故意跌倒,他选择的地点往往是在病房旁那片柔软的草地上,春日午后给这块地带来特有的和煦香气和热烈阳光,让他几乎就要忘记几十里外的世界——用枪火和炮台堆砌的世界。安吉拉确实是偏爱源氏的,她能够看破这位士兵浮夸虚假的演技,然而最后往往以两个人一起靠着大树晒太阳作为结局。或许是对这段战争岁月里难得的安宁时光感到无比怀念,源氏坚持在他们现在的庭院里种了棵大树,这棵树刚买来的时候还是小树苗,现在也有他们一半的年岁了。只是,树依旧高大健壮,好像将会永远耸立在这片无垠天穹与日落大地之间,而人已经垂垂老矣,任凭春去秋来的风将时光雕刻成皮肤上骨骼间佶屈聱牙的褶皱和痛楚。

 

“你在想什么?”半掩的窗帘被彻底拉开,铺散来满屋子金色阳光。源氏穿着一身宽松的运动服,肌肉有些萎缩的双臂牢牢抱着家里那位毛茸茸的新住民。他凑近了安吉拉,将满脑袋运动后的汗水蹭在了她的围裙上。Mercy被夹在两具依偎的躯体之间,有些抱怨似的扭动了一下。安吉拉皱着眉头将源氏的散发挽回他的耳后,稀稀落落的白发摸在手心依旧不桀的硬度,就像他从未改变的性格一样。

 

从未改变。

 

“没什么,在想你。”安吉拉顺手接过眯着眼似乎想打盹的Mercy,朝着源氏笑了一下。源氏无意识地抽动着眉头,透过那个身形有些佝偻的影子,他看到了曾经有着一头金发和明媚笑容的女孩,和徘徊无措的自己。

 

Mercy的到来让这个屋子的布局产生了些许变化,比如,那些被源氏藏到某个异次元角落的巧克力盒子。

 

“亲爱的,你知道,狗是不能吃巧克力的,更何况我们养了这么一只什么都爱咬的贪吃鬼。”源氏义正言辞地阻止了安吉拉妄图对他刑讯逼供的暴行,“因此,巧克力这种东西,必须在我们家消失不见。”

 

在饮食方面几乎没有什么要求的安吉拉▪齐格勒博士有着一个不为人知的隐秘爱好,那就是对巧克力的偏爱。她有些咬牙切齿地想着年轻时源氏做过的一些堪称浪漫的事,比如,越过封锁线为自己带来一盒瑞士巧克力,然后他们在星空与夜莺的歌颂中接吻,共同分享一块溢满口腔的甜蜜。只是,这种食物在安吉拉被查出患有糖尿病后就再也不被允许出现在家中了。安吉拉想,源氏大概早就知道自己偷偷藏了几盒巧克力的事实,只是就像自己当年纵容他一样纵容着自己。好吧,最近这种纵容也逐渐消失不见了,在他们取回各自的体检单之后。

 

“我希望,我们能够活得和Mercy一样久。”他说。

 

源氏为Mercy洗好了澡,精力旺盛的小家伙没等皮毛被吹干,就一溜烟地跑到了安吉拉的怀里。安吉拉揉了揉它后颈处那块异常柔软的毛发,然后取出一盒罐头。Mercy乖巧地将自己的食盆叼来,安吉拉用小刀划开了罐头盖——其实,安吉拉的刀工也不差,不要忘记,她可是被称为齐格勒博士的人。Mercy有些等不及了,一双乌黑的眼睛直冲冲地朝着安吉拉撒着娇。安吉拉向Mercy挤出了一个安慰般的微笑,手上有些不着力地拿起了罐头。她发现,自己的手已经开始发抖了,这个事实让她感到一股冷水呃住喉头的空寂,就像源氏第一次发现他听力衰退时一样——安吉拉▪齐格勒的手,握过几千次手术刀,染过无数鲜血和子弹留下的烟火气,曾经从未惶恐、从未不定。

 

有一股灼热温度覆上她的双手。源氏仔细地拉开安吉拉纠缠在一起的手指,指尖已经泛起了过度用力后的青白。他给了安吉拉一个带着沐浴露气味的拥抱——她颤抖地就像在雪夜中独行千里的旅人,目无苍穹,寒冷无边无际。

 

所以,一切都是有征兆的。

 

源氏对医院并不陌生,他前半生有大把时间在这里挣扎着熬过一个又一个可能再也不会到来的日暮。只是,这是他第一次被救护车送到医院——很高的待遇了,以前他最多就只能像尸体一样被扔上卡车,一路颠簸让原本就错位的骨头更深地扎进肺里。

 

鼻子里被塞进了两根细管,呼吸机的声音滴滴答答,小臂处的肌肉接触到一个冰凉的东西,应该是根过粗的针头。源氏感觉不到痛,他只觉得有一股液体顺着静脉流淌到四肢百骸,然后是浓稠成墨的黑暗,睡神像陌生又熟悉的故人一般拥住了他。

 

当源氏醒来时,他的喉咙里有股长久没有饮水的干燥和腥甜的反胃感,左臂上吊着的玻璃瓶里是一种浅金色液体,泛起漂亮的气泡,流入血管后却让他心口一阵一阵发疼。他直直地躺在床上,就像一个没有上够轮滑油的铁皮人,关节和骨骼被一种不知何处生起的力量所牢牢禁锢,无法动弹分毫。房间里一片昏暗,这种可怕的场景几乎让源氏以为自己失去了用双眼追寻光明的能力,直到他被床边某种悸动所彻底唤醒。

 

是安吉拉。

 

安吉拉对医院就更加不陌生了,曾经的女医师甚至比照看源氏的医生护士们都更加清楚手术台上各种闪着银白光泽的工具的使用方法。所以,她起初非常抗拒接过源氏的诊断单——她清楚地知道,那些结果是在嘲笑着人生所剩无几的时间。

 

“亲爱的,我到底怎么了?”源氏艰难地试着将自己的上半身支撑起一个微小角度,几秒后,安吉拉毫不犹豫地制止了他的行为。她已经很不年轻了,只是病魔似乎更加钟爱她的丈夫,疾病与伤痛的困扰让他曾经健壮的肌肉萎缩成一团黑影,融化在寂然无声的岁月里。源氏无奈地在继续安稳躺在这张冰冷又狭窄的床上,他其实并不非常好奇自己的病情。

 

“没关心,只是普通的贫血和骨痛。你该学着Mercy那样多吃些肝脏了,就算那味道并不令人愉快。”安吉拉无意识地揉搓着白色被单的某个角落,这是她紧张不安的表现,源氏很早就发现了这个秘密。从来没有人告诉安吉拉,她是个拙劣的演员,源氏也没有。他努力挪动着像是被铁棍抽打过的手臂,轻轻触碰着安吉拉的膝盖。

 

“说道Mercy,小家伙最近还好吗,这时候你该给它准备夜宵了。”源氏的声音很轻,他的喉咙还没有习惯这种细微的震动,言语间牵扯出一阵撕裂感。

 

“Mercy可比你吃得多,它已经长成一个大孩子了。”安吉拉为源氏捻好被子,将本来就闭合的窗帘拉得更紧了些,“再睡一会儿吧,千万要记得醒来。然后,我们回家,别让Mercy等急了。”

 

在源氏的坚持下,他很快就出院了,带着满满一包说不上名字的药物。年轻时,他有足够的耐心将时光耗费在灰暗的病房里,只是他真的老了。最后的岁月若是能够在蝉鸣与雨夜中消磨,那实在是好过一瓶又一瓶葡萄糖点滴。安吉拉才是对药物更加熟悉的那个人,只是她也老了,忘记将那些药物的说明书彻底藏好,所以源氏很快就明白了真正的病情,他的心头反而冒出某种释然。

 

“曾经,我以为自己会死在战场上。”在安吉拉将早饭端上桌的时候,源氏突然说道。安吉拉的动作停住了,她不小心碰倒了放在桌上的糖罐头,Mercy高兴地朝着那个跌落桌子的银色小罐子冲了过去。

 

“那时候,我的战友换了一批又一批。我不记得他们的名字,我们都只有一个编号,谁都可以替代上一刻死亡的人。”安吉拉勉强将烤面包片放在了桌上。她摸索着掏出围裙口袋里那副眼镜,然后戴上,反光的镜片将她双眼里最后一滴泪给模糊了。源氏有些神经质地不断试图抚平原本就没有褶皱的袖口,他想到了自己曾经那身沾染着陈年血垢的军装。或许,人离死亡越近,就越容易回想起过去。

 

“我知道。我知道。”安吉拉呢喃地重复着。她又取下了眼镜,徒劳地擦拭着镜片上并不存在的污渍,“我见过他们,在医务室里,那些浑身扎满弹片的小伙子,有的活下来了,有的没有。我给他们用最好的纱布和止痛药,他们总会很有礼貌地感谢我,如果还能发出声音的话。”

 

“我从来无法忘记那段过去。安吉拉……如果还有谁记得他们。太幸运了,我在将来甚至会有一个墓碑。”源氏的皱纹揉成了一团。他的骨头在发痛,那种刺痛感就像做手术后没吃够杜冷丁一样,似旧日记忆般如影随形。

 

“我一直记着他们,还有你。”安吉拉说道。

 

源氏总是家里起得最早的那个。如果有足够的精力,他会在太阳散发出第一缕光芒的时候带Mercy出门溜达一圈。因此,当安吉拉醒来时察觉不到源氏的踪迹,这很正常。只是,当她看到依旧睡在窝中的Mercy,似乎有什么事发生了。就像大地在悸动,婴儿在母胎里发出细微声响,她的内心升腾起一阵叹息。

 

安吉拉是在书房里找到源氏的。不再高大强壮的身形匍匐在书桌上,安静地就像睡着了。安吉拉舒了一口气,她轻轻走近她的丈夫,想要将那个显得过于劳累的男人唤回房去休息。当她靠得足够近时,所有声音都在这个狭小温暖的空间里彻底消失了。

 

死神比安吉拉更早地拥抱了她的丈夫。他已经失去了呼吸。

 

不知道是如何找回声音的,安吉拉以一个别扭的姿势扼住自己的喉咙,就想要将某种极端痛苦的情绪剥离出身体。她靠着那张书桌缓缓坐下了,落在手边的是一本相册,原本卡在源氏臂弯中的那一本。每年的结婚纪念日,他们总是会留下一张合照,从年轻到苍老。如果再加上今年的照片,这本相册就正好可以装满了,安吉拉前几日还在考虑着去买本新的空相册。

 

她长久地坐在那里,从黎明到日落,再到黎明。

 

后来,安吉拉逐渐习惯了一个人的日子。源氏如愿以偿地有了一块墓碑,Mercy已经无比熟悉从家到墓园的那段路了。安吉拉婉言谢绝了那些邀请她去住养老院的话语,固执地将自己的生命与这座已经有些破败的小屋子捆绑在了一起。窗外的庭院已经疏于打理很久了,这儿曾经是源氏的领地,她不愿意任何一个园艺工人踏足于此。那片曾经热烈的郁金香已经衰败,彻底长成一只大狗的Mercy将最后一丛灌木摧毁了。只有那棵树,安吉拉与源氏曾经在树冠遮蔽下躺着晒太阳的那颗,依旧倔强地旺盛生长着。

 

安吉拉活得很长久,长久到她几乎要忘记了源氏的样子。她很惶恐,将两个人的相册复制着摆满了家的每个角落。她隐约记得,还有一样物品,是自己与源氏之间所剩无几的维系,只是她似乎再也找不到了。

 

“亲爱的,你在干什么呢。来,安稳些陪我坐着,我也没力气再收拾一遍被你弄得一塌糊涂的屋子了。”安吉拉呼唤着Mercy,白色的大狗在屋子里每个角落搜刮着,这是源氏在它小时候就惯出的恶习。Mercy在一个角落里逡巡了很久。安吉拉有些好奇,她朝着那团白色的大狗走了过去。

柜子的角落里是一摞信。信纸已经泛起脆弱的黄色,信封上贴的邮票从几十年前的式样到几年前的都有。安吉拉隐约想起一个约定,比如,源氏曾经说过,他会在她每年生日时都送上一个浪漫而富有东方气息的礼物,于是她总是在固定时间收到一封信。这里的每一封信她都见过,除了——除了最上面那封纯白封面的。安吉拉的手指在习惯性地颤抖。她看到了邮戳日期,是……源氏还在的最后那天,她的生日。这封信很短,字迹也有着一种无力而凌乱的感觉。

 

他说,最后一次,我爱你。我会想你。要好好活下去。

 

“好的,好的……”安吉拉尝试着站起来,跪在冰冷地面的膝盖哆嗦着拒绝了大脑的指示。她很久没有流泪了,苍老的目光中逐渐翻涌起短促的喜悦,随着泪水晕开了信纸上不甚清晰的字迹。 Mercy凑上前去拥着它的主人,那具躯体太冷了,就像被抽离了最后一丝人世间的牵挂。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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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在魔都SLO上赶个Gency小料,约1.5w字左右,包含这篇文和《Chocolate And Moon》,估计还会再写一个短篇轻松向甜文,《如何亲吻你爱的女孩》。万一有人想要的话……我就去搞……吧(。

【守望先锋/Gency】Chocolate and Moon

算是AU,一个智械与人类依旧对立的世界,没有守望先锋、没有英雄。他们都是会生老病死的普通人。

如果不接受BE,可以在看到大段空白时停止阅读,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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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洲际的列车在铁轨上缓慢运行着,棕绿色的外壁上有一道道风雪腐蚀过的痕迹,配着恍啷作响的轮毂撞击声让这辆车显得破旧又寒碜,幸好车厢内还算干净整洁。

 

岛田源氏坐在最后一节车厢的小包间里。他算是有些军衔了,可以不用与那些毛躁闹腾的士兵们挤在一处狭小空间,并且为争夺一张可以用来打牌的桌子而吵嚷不停。跑了一整天,列车终于跨过乌拉尔山脉,即将靠近西西伯利亚平原了。窗外早已是白茫茫一片,车内的温度也不算高,但对于习惯了极端气候的军人来说,这种环境确实舒适得有些过分了。车厢内很安静,只有车轮与铁轨摩擦的回音和暖气片呼啦呼啦的声响,再加上车厢不断在进行某种节奏感极强的晃动,这一切让源氏感到有些昏昏欲睡。在战火最盛的东线阵营支撑了九个月,注意力高度紧张带来的疲惫感与长期缺乏睡眠的恶果终于一齐反噬,他的脑袋靠着冰凉的玻璃窗垂下了。

 

当岛田源氏再次醒来的时候,对面坐着一个人。

 

他的第一反应是伸手摸枪。冲击力强劲的大家伙们不方便带到火车上,他还是随身带了一把MP412,这些冰冷危险的东西永远是战火纷飞时节里安全感的保证。紧接着,源氏才注意到了对面那人的衣着与相貌。他放下了手。

 

“你好……齐格勒博士。”岛田源氏,一个从东线战场辗转到西西伯利亚的少尉、精通射击与搏斗、有着受过专业培训的侦查与反侦察意识、在战争岁月里也依旧显得体面英俊的年轻人,难得地发觉自己内心泛起一阵窘迫。

 

对面坐着的是一位不甚年轻的女士。她有着相当优美柔和的容貌,一头金色的长发仿佛被阿波罗神亲吻过的阳光,常常让源氏想起自己年幼时曾与兄长一次次瞒着大人偷偷跑去玩耍的那块广袤麦田。如果忽视这位女士眼角悄悄爬出的皱纹和带了些许伤疤的双手,说她长得像海报画册上的年轻女明星也不为过。事实上,在齐格勒博士曾到访过的几个军营里,几乎每个新兵入伍时都对她产生过些许憧憬——在军营这种同性别大量重复的地方,那些可怜的年轻男孩们就算只是看到一位异性的身影都能激动半天。不过,在他们进过齐格勒博士的医疗室或者听闻过她在战场上的事迹后,这种绮念往往都消失殆尽了。有些人会称她是“天使”,作为她救治过无数生命的褒奖,但更多人选择称她为“女武神”或“顶尖的疯狂科学家”,声音里带着货真价实的敬仰与敬畏。

 

“你好,源氏。”齐格勒博士摘下眼镜,将书签塞进了手中的厚本里。她的视力原本很好,但多年辗转于战地医院的艰苦生涯让她将过多精力耗费在破旧的无影灯和夹杂着沙砾弹片的伤口上,长此以往,她的双眼也有些累了。

 

源氏的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他权当这是个友好的微笑。互相打过招呼以后,车厢内的气氛有些冷下来了。“语言”是一种需要练习的东西,然而过多的战争让每个奔赴在前线的人都感到精疲力尽、无心将时间花费到更加罗曼蒂克的交流上,他感到自己正在逐渐丧失某种表达情感的能力。如果齐格勒博士在她的箱子里随声携带着听诊器的话,她一定能马上发现我的内心是有多么不平静了,源氏想道。

 

“我听说,你们在东线战场上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是齐格勒博士打破了沉默的氛围。她曾救活过无数士兵,但大多数情况下都是那些士兵们对她感恩戴德、记挂非常,她很少会记住哪位病人的名字,毕竟战争的残酷在一段时间内让她忙得像流水线上的工人,又有哪个工人能记住每个产品的编号呢?好吧,这么说或许有些刻薄,但道理总是差不多的。岛田源氏是个例外。

 

齐格勒博士初次遇到岛田源氏的时候,他还只是个初出茅庐的二等兵,她也刚握上手术刀不久。见面的地点照例是在战地医院里,手术台上那位青年的伤口惨烈程度倒称得上是独为一档了。她几乎想要放弃,将宝贵的医疗物资留给更多有需要的人,最终还是靠着内心保留的一点仁慈与想要挑战自我的念头硬撑着完成了这台手术。不远处的战场上,敌我双方依旧打得火热,她甚至可以感受到大地的震动与飘到后方的硝烟味,这一切都让她的肾上腺素分泌到了史无前例的程度:她还是想救他的。在一个垂死的低级士兵身上花费了宝贵的八小时治疗时间,甚至在手术结束后破例给他留下了更多分量的止疼片,安吉拉▪齐格勒想,她对这个名叫“岛田源氏”的年轻人照顾得有些过分了,或许是因为某种雏鸟情节或者母性光辉的突然爆发——这是她独自完成的第一例大手术,而接受手术的年轻人在康复时期又异常听话,乖顺得让她有一种照顾弟弟的感觉。

 

至于源氏对齐格勒博士的喜爱是否也是出于这种雏鸟情结,就不得而知了。他的康复期相当漫长,齐格勒博士是那段时间来探望他次数最多的人。来自东方国度的男人表达情感的方式总显得有些隐晦,他知道自己内心逐渐膨胀起来的某种情绪,然而即使到了分离时刻,也没有表露出逾界半分的心思。往后回想起来,源氏对那时的自己甚至生出了几分叹息,毕竟他在进入军队之前也曾在家乡的酒肆廊坊中收获过许多少女真真假假的芳心,怎么每次面对齐格勒博士都会如此紧张呢。

 

毕竟面对的是齐格勒博士……毕竟那是安吉拉啊。当然,源氏没敢在齐格勒博士面前这样称呼她。

 

“是的,东线已经不需要我们了。”源氏尽量用平静的声音开始了这场对话。他不喜欢在难得的休息时间也谈论战争,但是如果谈话的对象是齐格勒博士……那么,说什么都好。

 

“不需要你们了……”齐格勒博士皱起了眉,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过的人都知道这句话的含义。东线战场是危机爆发的起源地之一,军队将最精尖的一部分兵力早早地投入这块火药桶,期盼的就是一场大胜凯旋。然而,结果并不乐观。她曾经在那儿提供医疗援助,亲眼所见抗争的惨烈。

 

看来,人类终于是支撑不住了。

 

“你不应该和我说得这么详细。”短暂的沉默之后,齐格勒博士用略带不赞同的语调说道,“这个消息,目前还是机密吧。”

 

“是的。为了防止民众对撤军的恐慌,上面抽调了其他兵力去应付东线作战,虽然那些士兵都是,你明白的。”源氏毫不在意地说出了堪称重大机密的消息。上位者与旁观者总是自大地认为,战场上的人会被日复一日的战争磨平棱角与不必要的同理心,甚至许多士兵都会逐渐陷入这种自我麻痹。他无法接受,这样的士兵与智械又有什么区别。

 

安吉拉懂的,只有她能懂了,源氏像渴望得到氧气的潜水者那样期冀着。

 

“什么……”齐格勒博士蓦地抬头,她的目光与源氏的对上了。

 

配备有精良的武器装备、接受过专业训练且作战经验丰富的精尖士兵或许还能在东线战场上觅得几丝生机,但是,源氏提到的“其他兵力”,大概就是义务兵与刚走出军营的年轻人了。怀抱着满腔热血与不适时的天真想法,他们甚至无比向往能够进入冲突最激烈的核心地带,太多的英雄主义洗脑让他们觉得自己一定能拯救世界。

 

然后,他们的生命就戛然而止了。

 

齐格勒博士想到了她救治过的最年轻的人。那是一个瘦弱矮小的孩子,看样子根本没满征兵的年龄,大约是偷偷混进来的——许多地方官员为了保证每次征兵的人数,对于应征人员的具体情况根本就不细查。这个男孩被送来时就注定了死亡的结局,就算那时候的齐格勒博士已经是经验丰富的战地女医师了,她也对这孩子的创伤感到无能为力。他的肚子被尖刺划开了,激光灼烧血肉的气味弥漫在这个瘦小的躯体中,伤口是他生命中最后一件穿着的外衣。

 

他的双眼大而明亮,带着一股回光返照的脆弱生机。齐格勒博士为他擦拭掉脸上的鲜血与尘土,她希望这可怜的男孩在离开时至少能有一处是原本的。他冲着金发女医师努力地咧着嘴,双唇蠕动着好像要说些什么。没用的,他的喉管受到严重的创伤,连最基本的震动也无法做到。齐格勒博士看着他不断张嘴,好像在重复某个单词,某个在各种语言里都有相同发音与含义的词语。

 

妈妈。

 

在收殓完这批尸体以后,齐格勒博士罕见地被一股反胃感所支配。她跌跌撞撞地冲向水池,扑上脸的水流让她本能地闭上双眼。一片冰凉黑暗中,她又看到了那个孩子,一个健康、完整、有人疼爱的男孩。

 

一时间,岛田源氏和齐格勒博士都陷入了沉默。

 

看着安吉拉的表情,源氏得到些许安慰:并不是只有他为不相干的生命感到难过,他仿佛从安吉拉那里得到了某种十分重要的认同感。

 

之后,是源氏先开的口。

 

“假如……我是说假如,这场战争能够结束,齐格勒博士,你有什么打算?”

 

“我想回到苏黎世,再去买一袋童年时我最爱的那种手工巧克力。”齐格勒博士想了想,抛出了这个答案。

 

源氏感到有些惊讶,就好像他发现了女医师的另一层灵魂,这层灵魂中包含着柔软、甜蜜等各种美好的形容词,这种发现逐渐让他内心有股膨胀的欣喜。

 

“那么你呢?”齐格勒博士颇为兴致地催促着源氏。对他们这种人来说,幻想一下未来的美好时光几乎算得上是最大的乐趣了,“你应该可以娶个美丽的妻子,再生个孩子,闲来无事就带他们去赏月。我听说,你们日本人对月光情有独钟。”

 

在那个时刻,源氏承认,他很有邀请齐格勒博士——邀请安吉拉赏月的冲动。今夜的月色真美啊,如果他说上这么一句,对东方文化不甚了解的安吉拉是否能够明白他的含义呢。

 

齐格勒博士仔细观察着源氏的表情,好像在期待着什么。

 

“如您所愿,希望在战争结束后,我会找到我的爱人,然后用最传统的书信向她告白。”源氏有些不敢抬头看安吉拉,这已经是他能作出的最大努力了。

 

“那么,祝你成功。”齐格勒博士突然笑了。她笑起来很好看,在烈火硝烟中淬历过的优雅与苦痛同时柔和在那双湛蓝的眼里,或许有人能从那双眼中读出天神的慈悲。

 

当源氏鼓起勇气抬头时,他捕捉到了安吉拉冲他眨眼的小动作。

 

然后,他们一齐笑了。安吉拉的包里还好好存放着源氏从天南海北各种不同地方给她寄的那些明信片——这大概能算是“书信”了。

 

火车靠近了下个站点,他们有十几分钟下车溜达的时间。

 

源氏站起来,动了动坐得有些僵硬的身躯。他抹去窗户玻璃上的雾气,看到窗外是一片白茫茫的景致,然而寒冷并阻挡不了站台上叫卖商贩的热情。他想,或许可以下车,给安吉拉买几块巧克力——毕竟是从瑞士来的姑娘,记挂巧克力就好像记挂她的家乡一样。

 

“当心!”

 

 


 

 

剧烈的爆炸声,哭泣与尖叫,烧焦的肉味与血腥气。源氏以为自己做了一个梦,没有摇晃的列车与金色头发的女医师,没有书信,没有巧克力。

 

有个头发染成粉红色的士兵扛着蓝盾炸飞了他身后的那个智械,智械手中的枪与射入女医师体内的子弹型号相符。他的战友们纷纷举起武器进行反击,这一切和他平时经历过的那些场景没什么两样。除了他紧紧抱住的躯体,在寒风与冰雪的不断侵蚀中已经开始冷下去。源氏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列车的窗户被一排子弹贯穿,碎玻璃像瀑布一样泼洒下来,大概是有几片扎进了他的肉里。他一时间有些无法理解这个世界。

 

永冻平原的风带走了最后一缕温度。源氏不断摩挲着安吉拉的手,就好像她在他的康复期时曾经做过的那样。她说,士兵的手非常宝贵,他要能够紧握武器、能够保护自己。源氏一直认为,她的手才是最宝贵的。他记得安吉拉用这双手拯救了他的生命,推车带他去晒太阳,扶着他一步步重新走过刀山与荆棘。他在第一次接受到这种触碰时感到害羞,当他终于习惯了一切——


安吉拉。他贴着她的耳朵呼喊。安吉拉,安吉拉,安吉拉。一遍又一遍,像是为了弥补过去未能表达的一切。


 

“既然你躺着养伤很无聊,我们还是聊天吧。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

 

“2月14日,西方的情人节。在你的家乡,有姑娘等着你吗?”

 

“齐格勒博士,这……”

 

“别害羞,我不想在你面前也一副公事公办的脸了。好歹比你大一些,那就听我的,如果还没有喜欢的姑娘,以后记得在情人节给她送巧克力。”

 

“谢谢。不过,在我的家乡,与伴侣共同赏月是一种常见的表达情感方式。”

 

“很浪漫,希望你找到共同赏月的姑娘。好,为了让你有力气走出门赏月,我们继续复健吧。”

 

 

 

现在,他又是孤身一人了。

【卡配罗】0108

我爱慕着他。

爱慕他的表象声色,爱慕他的肉体欢愉,爱慕他血管里骨骼中永生不死的气息,爱慕他吟诵福音时略微上翘的尾音和字里行间埋藏不住的几缕动摇,爱慕他仿佛走过岁月间隙而恒久不变的温柔目光,爱慕他无法被收割的灵魂。

爱慕他给予我的爱,是凝聚了所有诅咒并且不应被祝福的真挚与热烈,镌刻在时光洪流中生生不息着一轮又一轮。

 


“里卡多,你背弃了你的父。他赐予你感知世界的能力,而你选择让这份能力沾染上世俗间的污秽,还有灵肉相交的堕落气息。”

“你拥有了不被允许的情感,你的心灵再也无法得到被父神所庇佑的平静安宁。你的肉体早已陷入泥淖,永生的赐福将会变成钉刻入骨的诅咒。”

“你也曾与我们一同看过那些凡间生灵的生老病死。难道在那时,你就对他们产生了怜惜?”

“想想你度过的无数光阴吧,父神最不吝于赐予我们时间,这样漫长的时光应当早已给予你一双看透世间的眼睛,为何你还会被凡人的把戏所迷惑?”

“你是否认罪?是否愿意洗清你的罪恶?”

“为何你一定要选择那个凡人,除了痛苦,他什么也无法带给你。”

“他的灵魂很难到达天堂,就算我们把他带来了——你看看他吧,审判结束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他们所在的空间被一种浅金色的光辉笼罩着,应该是每个昼夜都会呼啸而来的日升月落,平淡又刺目地昭示着某些存在的不容玷污。每张脸上的表情毫无区别,容貌精致淡漠,他们是天父高贵拙劣的杰作,就像对待玩物一般,给予他们一些珍宝,剥夺一些不必须的——天父认为“无用”的事物,只是比羽毛还要轻薄的代价。

里卡多会笑。是克里斯教会了他这种表情,他将这细微的面部变化作为自己与其他同伴们的区别,即使他的同伴们从来就不曾注意这些。他不仅会笑,还会感受“人”所感受的一切。天堂里永远温暖而不燥热,凉爽而不寒冷,没有风刮过而清气宜人,不需要雨水的滋润而能养育万物繁盛。里卡多喜爱着人世间的四季变迁和风雨交加,他仍旧记得克里斯在海滩边烈日下给予自己的那个吻,夹杂着海浪与海风的腥甜,还有些许葡萄树的气息——葡萄树,当里卡多诞生时,天父曾将这样作物赐予他。

 


“我要为我的爱友讴唱一首论及他葡萄园的爱歌:我的爱友有一座葡萄园,位于肥沃的山冈上。”

 


克里斯的意识依旧有些混沌。他的躯壳已经被抛弃,强制剥离的灵魂与那些经过审判后求得归宿的半透明体不同,一时难以适应这个禁闭的广阔空间,即使这儿是无数人挣扎着想涌入却不得入的所谓天堂。他能感知,自己的躯壳遭受无数痛苦,灵魂也必将难得安宁。痛苦总是与解脱相伴,只要别在意那些神经末梢的狂吼喧闹,肉体湮灭甚至能被当做一种美妙神奇的礼物。不知是否会有人为他立下一块墓碑,只需半壁木石与一捧无花果叶,他将用最后一丁点鲜血刻下自己与里卡多相遇的日子——什么日子,究竟是什么日子,他竟然已经记不清了。

里卡多还记着那是什么日子。他有一颗葡萄树,但内心总是向往着无花果的甜美。天堂里有四种树,里卡多喜欢无花果树的盛大与肆无忌惮,他愿意用属于自己的葡萄树来交换一颗无花果树,仅仅是无花果叶也好,却没有哪一个天使同意这笔交易。“交易”是属于凡人的把戏,天父已经将天使们所需要的一切都赐予他们了,过多的奢求只会助长贪婪,将他们的内心染上不应有的颜色,天使的心本应是无色的。里卡多从天上望着凡世间的一切,那里随时都有撒旦扫荡,通过战争与疾病或者各种诱惑将一些人带入地狱,也有天使偶尔造访,在鲜花与泪水中接引几个寿终正寝的灵魂。他依旧在想着无花果树,他想,人类拥有的可真多。他不惧怕撒旦,对自己的同伴也少有牵挂,他只是想要一颗无花果树。

人间有那么多无花果树,于是里卡多偷偷溜了下去。

 


“有一个人曾将一棵无花果树栽在自己的葡萄园内。他来在树上找果子,但没有找到。你砍掉它吧!为什么让它白占土地呢?”

 


幸好他的躯壳已经化成一抔尘土。克里斯皱着眉,看着自己灵魂上的伤口,这些伤口不会流血,只是散发着惨淡的微光。幸好他的躯壳已经化成一抔尘土,他不希望里卡多为自己肉体上的折损而难过,这或许会让他爱的天使心碎。天使不会受伤,不会流泪,不会感到疼痛,不会死亡。他们只会心碎,就像童话故事里说过的那样,心碎后的天使会失去神的祝福,不再永生,因为他们获得了让自己心碎的情感,这是永生的代价。克里斯在逐渐丧失自己的感觉,耳边似乎有无数声音萦绕,没有一个是他期待与熟悉的,那么这些声音就都毫无倾听的必要。他只怀念里卡多的声音,就像伊比利亚的风穿过漫长海岸线带来亚平宁半岛的祈愿,吹遍了林间山谷枝叶细碎摩擦,洑起一帘河水惊扰过悠然回响,最后在他的耳边落下轻声细微的笑意。

天父并没有剥夺里卡多的能力。里卡多的眼睛看得见,耳朵听得见,四肢百骸也有流动的力量,他能感知克里斯的境遇,就像克里斯在人间时永远能够看透他内心的想法。他被绑了起来,仿佛耶稣受困于十字架,只是天使并不需要十字架,细微的光束穿透了他的骨骼与血管,他便再也动不了了。里卡多站在一片广袤的虚无中,安静地听着远处克里斯传来的消息。克里斯是个年轻健壮的男人,深色的皮肤让阳光照耀得泛起一片深红,摸上去也是略微烫手的触感,这种触感让里卡多明白了,什么叫夏日焦灼,或许还有不远处的隆冬刺骨。

他很高兴,他在人间寻得了自己的无花果树。

 


“再留它一年吧。待我在它周围掘松泥土,加上肥料;将来若结果子便算了;不然的话,你就把它砍掉吧!”


 

没有什么能够逃过天父的眼。这也好罢,里卡多并不喜欢永恒的时光与亘古不变的命运,他不解于同伴们平素里冷漠的神情,这样的空无一物般目光是永远无法在克里斯身上所觅到的。他也被克里斯带得活泼起来,就连吟诵福音时都捎上些许雀跃与温暖,或许是这种刺目的光芒让天父无法忍受了。远处有轰然雷鸣贯穿天与地,漫天乌云在千顷大地上遮过暗色阴翳,让里卡多周身的微弱光芒无法掩藏。克里斯用自己的躯体挡住了突如其来的狂风骤雨,里卡多的眼神透过他的肉体与灵魂,望在远处是茫然和坚定的某种诉说。克里斯的内里是实心的,掺杂着满腔血色,在里卡多看来正是成熟后无花果肉的浓烈色泽。

他们是被怎样发现的,克里斯究竟也说不上来了。里卡多在他的心口印下了最后一个吻,冰凉得就像他们相遇时落入的那条永冻河流,深沉处是满目浓墨。

 


“我为我的葡萄园所能做的,还有什么没有做到?我原希望它结好葡萄,为什么却结了野葡萄?”

“现在我要告诉你们,我将怎样对待我的葡萄园:我必撤去它的篱笆,让它被吞噬;拆毁它的围墙,让它受践踏;我要使他变成荒地,不再修剪,不再耕锄,荆棘和蒺藜将丛丛而生;并且我要命令云彩不再在它上降下时雨。”

“他原希望正义,看,竟是流血;他原希望公平,看,却是冤声!”

 

 

“你的罪过难以辩解,一个天使的灵魂因你堕落。克里斯,你便是再也无法存在了。”

“你的缄默无法作为罪行洗脱的凭证,你将一个凡人诱入了撒旦的臂弯。里卡多,你不渴望得到救赎吗?”

克里斯艰难地抽动着眼角。里卡多抬头,冲着远处的大天使牵动了嘴角,他的笑容与克里斯第一次给予他的那个一模一样。他们是同一情感的一体两面,这让里卡多感受到弥漫在整个胸腔的满足:他们像寄生植物一般,从彼此的灵魂里汲取养分,就算下一秒迎来的是庄严宣判,奢求着片刻的依偎也好过离群索居。

 

“是的,就让我们消失吧。”

“如果爱是罪恶。”

 

他们的声音穿过了狭长边界,最终在无人可达的彼端相遇。

浩瀚江河与漫天星辰终究是这场相逢存在过的见证。

 

 


注:加粗字体引用自《依撒意亚先知书》第五章(葡萄树部分),以及《圣路加福音》第十三章(无花果树部分)。文里提到的“天堂的四种树”,分别是《圣经》中的葡萄树、无花果树、橄榄树和香柏树。依撒意亚先知通过讲述葡萄树的故事,指责以色列人对天主的背弃;无花果树的干枯无果,是上天落下惩罚与诅咒的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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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卡配罗的糖炸裂到不知所措,熬夜到凌晨四点多瞎写了点东西。

彻底不会起标题,没错标题就是今天的日期,呵呵。

【麦藏】诺亚(1)

章一

 

 

 

公元三一二七年。

 

公约联合体宙记元年。

 

 

第四层燃料塔已经点着了,红色的防热涂料烧出了几丝龟纹。飞船的涡轮在快速增压,这理应引起巨大轰鸣,在红海上搅起无数波澜。不,水已经被蒸干了,只剩下坚硬咸涩的大片盐碱,白花花的细小颗粒中夹杂着各种不知名生物的尸骨。生物,生物,他们不能再带走更多生物了,即使看着那些宠物与主人的分离场面确实让人有些不忍,但他们没有能力再喂饱更多张需要吃饭的嘴。被迫离开的日子来得太快了些,能量自主循环圈还没有投入三期实验,便要被迫安装在每一艘舰艇上。

 

他们将最后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里,寄托在了这些石墨烯与铝合金搭建起的庞然大物上,还有这堆氧化钴和氧化钛——整整一百二十万人口可都靠这些玩意儿来获得氧气、氢气与水了。从七十亿人口到一百二十万,疾病带走了三分之一的人,饥饿带走了三分之一的人,能够有力气打仗而光荣死在战场上的勇士们已经算是幸运的了,至少这最后一百二十万人还会感谢他们。

 

耶和华说:“人毕竟是属肉体的,所以我的灵不能永不对人采取行动。人的日子还有一百二十年。”

 

电磁屏蔽群的能量已经不太够了,他们将所有能够带走的能量都分给了最先飞走的几艘舰艇,以确保那些舰艇上庞大的耗费:所谓上层人士,就算是在逃命的时候,也是能够享有某些特权的。那堆挤在“和平友好分界线”——事实上是人类退无可退的屈辱证明——附近的智械们,已经有些蠢蠢欲动的迹象。

 

手持高能粒子喷射枪的士兵们警惕地望着不远处的智械,手心的汗渗进了防护服的纳米涂层。他们领教过这些怪物的厉害,每个现在还活着的士兵都至少看到过一百个战友被这群无机物残忍杀害,电晕、射杀、碾压,活人和死人身上的伤口五花八门。而这些智械,这些靠金属和硅所堆积起来的造物,能够在刀山火海中随意行走,能够将嵌入身体的子弹挖出来,再塞进自己的枪中,更别提它们——“他们”,还有着一颗绝顶聪明且永不劳累的“大脑”,虽然那大脑只是一块5平方毫米的芯片。这几乎是一场必然失败的战争,即使是最好赌的赌徒也不屑为战争的结果压上几枚铜币。

 

他们耳中的通讯器想起了有规律的信号。最后的撤离已经完成,即将向预定航线进发。

 

守护在舰艇各个入口处的士兵们都松了一口气。那些智械还不太能动,偶尔有几只想蹒跚地往舰艇方向挪动,又被无形的力量所阻挡。这些英勇的士兵,他们真的活过来了,活过了这场耗时二十年的无尽战争,以放弃5.1亿平方公里的土地与海洋为代价——地球,整个都被放弃了。

 

那又如何呢。我们有海姆达尔号,那是一艘体积巨大的舰艇,装载了各种各样的最新武器,包括这个耗能巨大但非常管用的电磁屏蔽群,它就是整个舰队的守护神。我们还有布吉拉号、伊米尔号、弗雷亚号、巴尔德尔号……大大小小总共五百余艘舰艇,足以让一百二十万人类好好活上一辈子,也足以构建一个牢不可破的公约联合体,让所有人齐心协力,寻找宇宙深处更为广大的生存空间。

 

乘着诺亚方舟,我们必将到达天赐福之地。

 

那时候的人们,还能如此深信着。

 

 

 

 

公元三一五七年。

 

公约联合体宙记三零年。

 

 

耳鼓膜上好像还残留着爆炸声,以及肋骨断裂的声音——很好,有声音,说明自己落到了一个被开垦过的殖民星球或者哪搜巨大的舰艇上,那就不用担心氧气罐与生氧催化剂都在爆炸中被摧毁了。杰西,你真是个幸运的人,在引航器彻底失灵的情况下都能落到自己人的地盘,你是好样的。

 

杰西▪麦克雷在彻底陷入昏迷前,为自己的好运气感到无比庆幸,却又觉得活下来是理所应当——老实讲,这几天的遭遇还远远算不上是他面对过的最艰难的绝境。只是一次简单的星际海盗悬赏任务,虽然难度标注是五颗星,但麦克雷觉得,去某颗距离自己一百多万光年的行星取一份矿物标本不算什么难事,反正他的飞船上装有空间曲率推动器,这宝贝可耗费了他整整三年的收入。

 

哦,整整三年的收入,再加上这艘可爱的飞船和船上各种小玩意儿,十年积蓄毁于一旦。真可怜,杰西▪麦克雷,你又是个穷光蛋了。

 

麦克雷找回自己意识的第一个瞬间,就在脑袋里好好算了一笔账。得了,他自由自在的宇宙海盗生涯彻底结束,只因为自己忘记在规划航路时算清那几个特殊三星体系间的惯性位移,而一百多万光年是个非常遥远的路程,容不得大于小数点后十二位的计算误差。在进行曲率飞行时突然遇到程序错误而丧生的飞行员多得数不清,他们的作用大概也只有给那些联合舰队学院的学生们再敲几下警钟,但终究还是有麦克雷这样粗心大意的人——好吧,麦克雷并非毕业于这种优秀而正规的学院,但他是为数不多的能够完美解决这种情况——至少保住自己性命的飞行员,这可了不得,是个值得跟酒馆里那些美丽姑娘们好好吹嘘的资本。

 

这么一想,麦克雷又欣慰了起来。他对自己重新赚钱的能力充满信心。

 

重新赚钱,对,重新赚钱。那么,首先,得弄清自己在哪儿……

 

“哈喽?隔壁床位的牛仔先生,你醒了,快来和我打个招呼,我喜欢热情的人。”一把破碎尖利的嗓音猝不及防地骚扰着麦克雷那还未完全恢复的耳鼓膜,这声音就像是往喉咙里塞了一只隔夜的死老鼠,确实有些难听了。麦克雷皱了皱眉头,努力想睁开眼。他的脑袋还有些晕沉沉的,眼球也抗拒着头顶刺目的白光。

 

“我知道你醒了,你的眼珠都在转。快起来,我讨厌懒惰的人。”那个声音不屈不挠地持续着,夹杂着一些布料摩擦的声音和皮革拉紧的吱呀声。身边这个人似乎想要更加接近自己。

 

麦克雷猛然睁开了眼。他拒绝任何人在不清醒的情况下近身,这是宇宙海盗自保的基本法则。他的肌肉绷紧了,双手在床单下握成拳头,蓄势待发:无论身边这个人怀有怎样的目的,他能肯定,自己可以在下一秒将来人揍成肉饼。

 

下一秒,他意识到自己错了。

 

没有不明人物的接近,没有扭打在一起的场景,他所以为的一切被几条加固橡胶带给毁了。他,以及旁边这位坏嗓子先生,都被绑在了床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身边那位坏嗓子先生看着麦克雷的表情,从胸膛里憋出了一阵难以停歇的笑声,刺耳得让麦克雷都想赶紧捂住耳朵——如果他的手还能动的话。

 

“这样的人,我见多啦!你一定以为自己很厉害吧。”那位先生终于停止了听觉污染。他冲着麦克雷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眉毛依旧倒竖着,“加入我们,或者死亡;加入我们,或者死亡;加入我们,或者死亡……你将被这样的诅咒所缠绕,加入我们,就是死亡!”

 

他大概是疯了。麦克雷转了转脑袋,不可思议地看着身旁的男人。对待精神病人需要耐心,不需要说理。他决定闭上嘴巴,安静等待一个可以解释一切的人。

 

 

岛田半藏最讨厌自己在练箭的时候被打扰。属于他的射箭馆是严格控制访客的,只有寥寥几个人能够在他练习的时候进入这个密闭的危险空间。当然,一旦真的有人进来,那就意味着他们遇到了麻烦。他们,那些“战友”们,和岛田半藏自己。

 

“莫里森,我以为你至少比莱耶斯更懂礼貌些。”岛田半藏将墙角的最后一袋箭挂在了身后,然后拉弓,瞄准。箭的方向直指来人。

 

不请而入的是个高大的中年人。他的面容被阴影所遮盖,看不太清晰,稳定标准的步伐却暴露了他至少在军队中呆过二十年的事实。光阴与习惯总是会在一个人的身上留下无法抹去的印迹,并最终成为他们的脾气与秉性。他仿佛没有看到闪闪发亮的箭头,也不知道箭头中装载的是威力多么巨大的爆炸物。

 

岛田半藏射出了这一箭。他的箭在来访者的身前两米处炸出几缕火花,组成的是一条龙的图像。那位冷静的来访者不为所动。他静静地等着稻田半藏放好武器、换上一件遮蔽了胸口龙纹的衣服,然后才说明来意。毕竟,没有人能够拒绝莫里森长官的要求。

 

“我们迎来了一位客人。”

 

我们迎来了一位客人,或许是朋友,或许是敌人;或许会带来滔天巨灾,或许会将和平的种子再次埋下。

 

我们迎来了一位客人,他终将成为我们的一员,无法逃避,无法解脱,直到死亡——但是,死神永远无法将他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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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竟然真的写麦藏了……好的,送给my刃 @YAIBA 。你得督促我,不然我肯定写不了十万字大长篇,嚎啕大哭。

想写星际海盗很久啦,想写发生在宇宙中的故事很久啦,想写人与地球与非有机生命体的探索很久啦。

会出现智械、守望先锋等,但与游戏中都会有些区别,反正这是个自由自在的AU,大家不要在意。可能情感线会比较慢热……反正,我努力。

【卡配罗】当神降福于世人(5-2)(ABO,中世纪宫廷AU)

上一章点这里


5-2


他听见男人的惊呼、女人的哭泣、烈火灼烧过木头的炸响声、威风健壮的骏马被缰绳束缚在木桩边的惨烈嘶鸣。格鲁兹宫摇摇欲坠地晃动着,由全城最优秀的工匠们苦心忙活了三年之久的琉璃雕花彩绘窗碎落成数不清的残渣,随着颤抖的地面起起伏伏,映出了一片红透的天。辛特拉山在迷雾中显得有些遥远,可他分明看见了山崖上如糖霜一般纷纷落下的巨石,砸在地上就像砸软了一堆奶油,尽管山脚下有许多村庄。特茹河,里斯本人民深爱的、被神所亲吻过的河流啊,混沌的泥土在骇浪中翻滚,肆虐了她守望千年的漫长国界,如此不近人情、如此来势汹汹。他们在逃,城西的裁缝和铁匠、城东修道院中的修士、毗邻格鲁兹宫的爵士府邸中所有仆人、宫殿里衣饰华美的妇人与孩子。他们在逃,他们又能逃去哪儿?整个里斯本都被他们的神抛弃了——不,或许这是神明的诅咒,诅咒他们的王,诅咒他的子民们。地震,这些活着的人从未见过、甚至只有很少一部分人才从古书中知晓的灾难,就这样悄无声息地降落在里斯本的土地。哭嚎,死亡,仿佛吟游诗人歌谣中描绘的地狱景象。

 

眼前的一切都很模糊,是被烟熏的——谁又在慌乱中撞到了火盆,将半个宫殿都没入火海,又是一个和特茹河一起发疯的可怜人。有人抓着他的手,随着人群的推搡而挤向那早已拥堵如嘉年华节时城中集市的大门。大地在陷落,一阵阵的摇晃让人难以站稳,只能扶着墙、或者抱成团缓慢前行。有些彻底绝望的人已经疲乏难动了,他们的身上或多或少都留下了今日灾难的印迹,鲜血和眼泪将绅士们的体面衣饰与淑女们的精致妆容吞噬得一干二净,那些繁复裙摆反而成了他们的噩梦,平日里被精致保养的蕾丝花边都磨成了宫廷后厨里的抹布。一切都不重要了,那些奢华美物又算得了什么呢,只要能让神明息怒,只要能让他们看见明日的晨曦,最为富贵的商贾也愿意用全部财产来交换,因为他们见识了真正的绝望。

 

喉咙里有难以抑制的血腥气息,他被呛到了。一直带着他的妇人也终于体力不支,踉跄地跌倒在门庭。门庭,门庭,这哪里还是那个遍布鲜花与珍宝的瑰丽宫殿呢,即使是在这儿生活了许多年岁的宫人也寻不到这瓦砾中残存的繁华了。她将男孩紧紧拥入了怀中,摇摇晃晃地缩进了角落。他们眼前是一根堵死去路的石柱,就算是十个身强力壮的士兵也难动这石墩子分毫,更别提一个妇人与一个六岁孩童了。

 

“克里斯,我的小克里斯……”妇人双手揽着男孩的肩,美丽的眼眸中饱含泪水,却迟迟难以落下。他的头很疼,像是有一把小锤子不断地在脑袋中敲打,奔跑时不慎扭到的脚踝也在隐隐作痛,但他还是伸出了手,恰好将妇人终于落下的眼泪握在了手心,温柔地就像每日晨间落在他额头的吻。

 

“母亲……我最爱的妈妈,”克里斯终究只是一个六岁的孩子,尽管他从小就被严苛的礼法管束而显得无比老成,此时脸上还是流露出符合年龄的恐惧与无措,“我们,会死吗?”

 

妇人颤抖着双唇,无法言语。她不愿欺骗自己的孩子,却也不想说出那个似乎早已注定的结局。克里斯很懂事地拍了拍母亲的手,将脑袋靠在了那依旧在蓬勃跳动的胸膛上:“没关系,妈妈。我知道,很多人都想要我们死……我很高兴,即使我们死了,那些害我们的人,他们也会跟着陪葬。”

 

妇人愣住了。她看着孩子清澈却狠绝的双眼,长久以来高贵骄傲的面具终于碎裂,泪水随着掉落的石屑木块一起砸在了地上。

 

“不行,克里斯,你要好好活着。你会活着的。”“妈妈?妈妈……妈妈!”

 

他最后的记忆,是被拥入一个始终温暖的怀中,而母亲的背后,是轰然落下的横梁。他能清楚看见,那根横梁上描绘着神明与所谓天堂,神明的嘴角微微上扬。

 

 

 

“克里斯,克里斯……克里斯!”

 

里卡多被猛然惊醒的克里斯吓了一跳,为了躲避差点撞到自己的脑袋,他向后退了几步,却不慎被过于柔软的地毯绊倒,跌坐在了地上。他无奈地皱了皱眉,望向克里斯的眼神依旧关切而柔软。

 

没有陷落的宫殿,没有浑身鲜血的妇人,没有晃动不安的大地。眼前依旧是宫殿,只是风格与曾经那位于相邻土地的某座遗迹相去甚远,这样的事实让克里斯清醒了些。他的额头还留着未被风干的冷汗,喉咙有些嘶哑,仿佛还残存些许烟熏火燎的气息。接着,他想起了唤醒自己的声音。里卡多已经站了起来,随意地坐在了床沿。

 

还好,只是个梦。

 

“你在做噩梦?”里卡多为克里斯擦去了额头的汗水,皱着眉头提出了这个问题,语气却是肯定的,“我甚至都叫不醒你。”

 

克里斯握住了里卡多放在自己额头上的手。里卡多的动作微微僵硬了一下,随即就自然地垂了下去,任由克里斯的牵引。克里斯将里卡多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那儿在蓬勃跳动,强劲的生命气息随着血液流转于四肢百骸,肌肉与血管都是那么厚重有力。他活过了那段岁月,往后便再也没人可以伤害他。

 

感受到手心的温暖,里卡多的神情舒展了些。他任由克里斯沉默地梳理着自己的思绪,两个人半搂半抱的姿势显得有些暧昧而放松,彼此的内心却流转过无数个想法。过了一会儿,他安慰地拍了拍克里斯的后背,轻轻抽出自己的手,有些强制性地扶着克里斯再次躺下。

 

“你的脸色不太好,先休息一会儿。”里卡多站起身,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着,“说好的回来换身衣服就去见你的父亲,我们的国王,你却自己又睡着了。现在离午宴开始的时间还有一会儿,等等你可得好好打理一下自己。”

 

原来自己又睡着了。克里斯有些难以置信,他早就习惯了混乱且不充足的睡眠,从来没有过突然睡去而不自知的情况,这次怎么会……甚至还梦到了那件被尘封许久的往事。看着里卡多似乎要离开的动作,克里斯叫住了他。恍惚中,他有一种自己又将再次被抛下的错觉,就像曾经一次又一次经历过的那样。

 

“我去给你倒点蜂蜜水,甜蜜的食物总是能让人忘记烦恼的。”里卡多晃了晃手上的杯子,那里面还有些残留的水,在透过窗棂的阳光照耀下反射出鲜艳瑰丽的色彩。里卡多想了想,又快速折返回来,在克里斯额头留下了一个吻。克里斯愣住了。

 

愣住的不仅有克里斯。里卡多好像也在为自己大胆的举动感到害羞,垂着头飞快地瞄了克里斯一眼,就向门口冲了过去——大概是仅存的贵族礼仪让他克制了拔腿而跑的冲动。

 

“我只是听说,一个吻可以安慰一个做噩梦的人。”

 

克里斯看着门口逐渐消逝的身影,眼中的笑意再也抑制不住。空气中浮动着石榴花清淡的气味,春天终于是来了。

 

 

 

婉言谢绝了门口侍者帮他倒水的请求,里卡多以“想要为自己的丈夫亲自调蜂蜜水”的理由,顺利进入了专供宫殿主人使用的小厨房。这间厨房位于宫殿最北面,有一个敞开的窗户,人迹罕至。他拧大水龙头,确定水流声足够响后,轻轻吹动了一声特殊的口哨。没一会儿,一只白鸽落在了窗台。

 

这似乎只是一只很普通的白鸽,马德里广场上随处可见的那种,即使是在宫廷,也有专人饲养着为了讨上位者们的喜欢。里卡多亲昵地揉了揉白鸽脖子处的毛,从口袋中掏出一张小小的字条和一包粉末,系在了白鸽的脚腕上。

 

“去吧,你知道该找谁。”

 

白鸽轻轻啄了一下里卡多的手指,扑扇着翅膀消失在了天际。里卡多将水杯中的水倒入窗外花坛,然后将被子耐心地洗净,泡上蜂蜜水,就出了门,与等待在门口的侍从一起走向寝宫。

 

一切都显得十分平静,毫无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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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回!来!啦!

不!会!弃!坑!

顺便,其实对这文有些修改的想法,有点想把ABO设定去掉……不知道大家意向如何(。

如果有错别字请告诉我,太久没写文,尴尬恐惧症发作,不愿再看自己的文了,回头去苦练文笔⋯⋯

【卡配罗/Criska】当神降福于世人(下,1)

突然想先把下半部的开头铺垫一下,不然……可能会没动力继续写啊(。这一章的剧情和前文跨度很大,中间大概差了大几万字的内容,让我……慢慢写……

有些枯燥的一章,毕竟都是铺垫,而且卡卡也没直接出场(。

更一下,证明我没弃坑,虽然只有三千字,但还是要爱我,哭泣。

(迫不及待想写米兰线啊!我爱意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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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三年的时间里,马德里的军队已经成为了整片大陆上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战斗力,这种压迫性的统治局面和二十年前的状况有些相似——克里斯蒂亚诺骑在马背上,漫不经心地想着。那时候的马德里国王仍旧是佛罗伦迪诺,而带领军队横扫过这片大陆上大部分国家的,也正是老国王的儿子们,雷东多和劳尔。他们是马德里的王子与金童,是马德里皇室纯白血脉的真正延续,而最终却是只剩下自己这个外人能够继承皇冠,克里斯蒂亚诺轻轻冷哼了一声。当他来到马德里的时候,雷东多已经离开有一段时间了,只有劳尔会在战争的间隙,抽空多回几趟皇城。对于克里斯蒂亚诺这个里斯本交换过来的质子,劳尔倒是显得非常友善,并不像一些皇室贵族那样,表面恭敬却背后嘲讽,更何况他是马德里家喻户晓的金童与当时最强大的战士,因此克里斯蒂亚诺对这位自己名义上的兄长很是敬佩。在劳尔被佛罗伦迪诺借故调往沙尔克架空兵权的时候,克里斯蒂亚诺甚至为他的兄长很是不平地抱怨过几句——现在想来,那时候的做法简直过于天真和危险,幸好佛罗伦迪诺并没有对这位年岁不大的里斯本小王子、名义上的马德里王子产生太强的戒心,然而,往后发生的无数事情最终证明,那是佛罗伦迪诺一生中最大的错误。

 

空气中的血腥味逐渐变得浓重起来,克里斯蒂亚诺已经可以远远地望见前端战场的惨烈状况。他皱着眉握紧了剑柄,精致凌厉的纹路深深刻进了手掌上的厚茧里,这种熟悉的感觉早已让他的内心变得麻木而平静。死亡的阴翳笼罩着昔日美丽富饶的亚平宁半岛,鲜血与硝烟的献祭却无法唤来胜利女神的亲吻,如今的亚平宁半岛早已比不上伊比利亚半岛的富足,更何况那些吉普赛人与加泰罗尼亚人的血液中似乎有着与生俱来的好战因子,再加上三年前突然冒出来的马德里新王是那么骁勇善战——从名义上来说,克里斯蒂亚诺仍旧只是一个王子,但缠绵病榻许久的佛罗伦迪诺早已不理朝政,几乎所有人都已经将这位马德里唯一的王子当做真正的国王来看待。

 

三年前,当马德里与米兰的邦交由于里卡多的死亡而彻底断裂后,在几股势力的牵制下,马德里与巴塞罗竟是磕磕绊绊地结成了新的联盟。尽管每个人都怀着各自叵测的心思,但伊比利亚半岛上最强大的两股势力拧在一起,终究是毫无疑问地将铁骑踏上了遥远的土地。许多人都在猜测,一对世仇所结成的联盟是多么不稳定,马德里与巴塞罗那将会以何种方式再次开战,有些虎视眈眈的国家甚至都已经准备好了乘虚而入,然而,这个看似岌岌可危的联盟却一直稳定维持着。在短短的三年里,克里斯蒂亚诺选择再次扩张马德里的势力范围,而他竟然逐渐征服了大半个亚平宁半岛,甚至连强大的尤文图斯也在抗争许久后接受了屈辱的停战谈判,某种程度上这意味着亚平宁半岛的彻底陷落——这片土地上依旧远离战火的,只剩下佛罗伦萨与罗马了。当然,还有米兰。

 

征战几年打出名望后,克里斯蒂亚诺如今已经很少会直接现身战场,除了在一些重大的谈判场合会出面——就比如今日。尤文图斯的摄政王,亚历桑德罗·德尔·皮耶罗指明要克里斯蒂亚诺亲自出面参与谈判,这个要求确实合理,克里斯蒂亚诺无法推辞,只好放下手头事务,快马加鞭地从马德里赶来了尤文图斯。

 

亚平宁半岛的冬日显得很寒冷,地处内陆的尤文图斯远离了地中海的怀抱,更是少了一抹海水蕴泽的温润,这不是马德里人所喜爱的气候。他们的军队在这儿驻扎了半年多,倒是都习惯了这般阴寒飒索的天气,即使有突发作战,也不会因为水土不服而被尤文图斯占去了便宜。当然,将士们对于漫长冬日的抱怨还是少不了的——“这鬼天气糟糕得就像那些刻薄的尤文人”,被安达卢西亚那一年四季都有的温暖阳光所惯坏的拉莫斯总是这么唠叨着。克里斯蒂亚诺对此并没有怨言,十几岁的时候,他曾去英吉利海峡另一端的那个国家游学过一阵子,感受过曼彻斯特的冷风骤雨,如今这点阴寒完全不算什么,只是他感到自己右边膝盖上的伤口有些隐隐作痛。

 

右边膝盖的伤口。克里斯蒂亚诺不自觉地摸向了那块皮肤,触及到的是一片坚硬寒冷的感受,厚重的护甲却无法阻断那份在内心蓬勃生长着的痛苦与悔恨。那道疤痕有两寸长,远算不上克里斯蒂亚诺身上最长最狰狞的伤疤,却几乎要了他的命——他发誓,当看到里卡多在咫尺可见的距离坠入山崖的那一刻,他确实有一跃而下的冲动,也因此没能躲过那支射向自己的抹了剧毒的暗箭。

 

里卡多,里卡多。克里斯蒂亚诺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那么熟悉却又遥远,好像挣扎着盘旋而上又不愿散去的烟雾,那是一个总是会在祈祷室中温柔而虔诚地低头微笑着、却又能在复活节的晚上骗过整个皇宫的侍卫,偷偷拉着他上街闹腾的男人。成长在里斯本与马德里复杂的宫廷环境中,防备与戒心几乎已经培养成了一种本能,将克里斯蒂亚诺一切的真实情感都牢牢隐藏,直到里卡多的出现。

 

毫无疑问,他爱着里卡多。

 

与里卡多在一起的时间很短暂,算起来他们甚至都只共同度过了一年的时光,克里斯蒂亚诺却能清楚地记得他们在一起的每个片段。里卡多起初有些抗拒克里斯蒂亚诺的亲密接触,他像真正的神的侍者,总是无比虔诚地跪倒在那间几乎无人愿意去的祈祷室中。马德里人祭拜神明,更多只是出于代代继承的传统形式,真正的信徒并不多,而里卡多带着一种米兰皇室所特有的宁静与高贵,那种独特的圣洁感这让克里斯蒂亚诺感到新奇与着迷。他喜欢在祈祷室中将里卡多紧紧拥抱着,有时还能得寸进尺地吻上那双颤抖的眼睫。里卡多逐渐放任了这种行为,却总是在亲热时显得有些羞赧,这让克里斯蒂亚诺有一种渎神的罪恶与满足感。看啊,他把他的天使拉下了神坛。克里斯蒂亚诺的内心膨胀着饱满而炫耀的情绪。

 

“前面就是我们的营地了。今晚先在那儿休息一下吧,明天的谈判……克里斯,你在听吗?”跟在一旁的佩佩有些疑惑地看着难得神游天外的男人,却在目光触及克里斯蒂亚诺放在膝盖上的右手之后皱起了眉,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克里斯蒂亚诺仍在怀念里卡多。

 

对于三年前的事,没人愿意过多提及,但佩佩隐约有种感觉,里卡多的死亡或许是某种阴谋的开始。在这三年里,克里斯蒂亚诺对权力的接管和马德里的扩张计划进行得非常顺利,顺利到让人难以置信,更何况曾经的死敌巴塞罗那竟然愿意结盟——他记得,这个联盟很早以前就开始谈判了,那时候里卡多还在马德里,而负责谈判的是克里斯蒂亚诺。克里斯蒂亚诺总是将许多事都告诉里卡多,尽管佩佩认为,让一个omega知道太多并不是什么好事。他敢肯定,里卡多通过克里斯蒂亚诺插手过某些马德里的政务,虽然按照传统,这样的事是应该被禁止的。里卡多很聪明,他不像其他那些和亲的omega们只会享受奢华生活和养育一个又一个孩子,这位曾经的米兰王子似乎懂得很多,也有着自己的计划。或许是由于信息素的原因,克里斯蒂亚诺对里卡多有种莫名的信任,作为旁人的佩佩自然是不能多说什么。当里卡多坠入山崖后,他还曾一度为自己随意的猜测而感到愧疚,但不知为何,那种隐隐的危机感如今又卷土重来,就好像……就好像有谁即将回来,掀起腥风血雨。